左拉的《實驗小說論》

左拉《實驗小說論》2024/5/311左拉《實驗小說論》主要內容對左拉的評論左拉其人《實驗小說論》的時代背景《實驗小說論》的哲學背景自然主義的科學背景《實驗小說論》的基本觀點對《實驗小說論》的評論2024/5/312左拉《實驗小說論》對左拉的評論“在所有文學家的名字中，恐怕沒有一個名字比左拉更惹人注目和更令人牢記不忘的了。左拉的名字似乎是挑戰的標志，是進攻的恫嚇，是勝利的凱歌。當代作家中，有誰為自己的思想如此勇猛地戰斗過？有誰如此狂暴地攻擊過他認為不義和虛偽的東西？”

——莫泊桑2024/5/313左拉《實驗小說論》“惡行與美德也是硫酸鹽和糖一樣的產物。”

——泰納2024/5/314左拉《實驗小說論》左拉其人愛彌爾·左拉（1840——1902）法國19世紀后期杰出的自然主義作家。左拉的自然主義文學創作實踐和創作理論對19世紀末和20世紀初的文壇影響極大。左拉一生創作了大量作品。最著名的是大型系列小說《盧貢·馬加爾家族》，總共包括20部小說。左拉文學理論的代表作是《實驗小說論》。2024/5/315左拉《實驗小說論》左拉生平

左拉1840年2月出生于巴黎，七歲父親去世，跟隨母親投靠外祖父，過著貧困生活，體驗過被債主催逼的痛苦，這些經歷給了他敏感心靈、銳利眼光和強烈正義感。2024/5/316左拉《實驗小說論》左拉生平左拉熱愛寫作，中學畢業后沒能上大學。由于生活困窘，他經常只以一塊面包和一個蘋果充饑。他一面用筆詛咒社會，一面又充滿美好幻夢。22歲時開始在著名的阿曬特書店當雇工，由于出眾的文學才能，被提升為編輯、出版和從事撰稿工作。2024/5/317左拉《實驗小說論》左拉生平

左拉第一部短篇小說是《窮人的妹妹》，第一部中篇小說集是《給妮儂的故事》，第一部長篇小說是《柯勞德的懺悔》。批評界認為此書有傷風化，導致被書店解雇。1868年左拉形成自然主義的文學理論，同時創作了典型自然主義作品《黛蕾斯·拉甘》、《瑪德萊娜·費拉》。2024/5/318左拉《實驗小說論》左拉生平1870年左拉開始實施宏大的文學工程—《盧貢·馬加爾家族》，歷時23年，直到1893年，他53歲時才全部竣工，共包括20部長篇。左拉宏大氣魄、高超技能和其創作的巨大容量，已足以使他與現實主義大師巴爾扎克并駕齊驅。左拉的家族史小說在小說史上屬于首創。2024/5/319左拉《實驗小說論》魯貢·馬加爾家族包括20部小說20部小說是：《魯貢家族的家運》、《貪欲的角逐》、《巴黎之腹》、《普拉桑的征服》、《教士穆雷的過錯》、《魯貢大人》、《小酒店》、《愛之一頁》、《娜娜》、《家常事》、《婦女樂園》、《生之歡樂》、《萌芽》、《作品》、《土地》、《夢》、《人獸》、《金錢》、《潰敗》、《巴斯加醫師》。這20部小說從各個階層和角度，展示了整整一個時代的社會生活。

2024/5/3110左拉《實驗小說論》魯貢·馬加爾家族的構思

按左拉設想，每一部小說主要描寫社會生活一個領域：第一部小說寫家族的起源，第2部寫家族黃金的時代，第3部寫投機事業，第4部寫官吏和政界，第5部寫教士和教，第6部描寫軍界，第7部寫工人，第8部寫交際界，第9部寫藝術家與藝術界，第10部寫司法界。2024/5/3111左拉《實驗小說論》左拉生平

第一部《盧貢家的發跡》于1871年正式出版，接著是《貪欲的角逐》《巴黎之腹》、《普拉桑之征服》、《教士穆萊的過錯》、《盧貢大人》，這些作品當時默默無聞。直到《小酒店》發表，左拉大獲成功，經濟狀況好轉，從巴黎遷居梅塘。《娜娜》（1880）的出版轟動一時，使左拉變得富有。2024/5/3112左拉《實驗小說論》左拉生平從1882年起（除1889外），左拉每年推出一部家族史小說：《家常事》、《婦女樂園》、《生之歡樂》、《萌芽》、《作品》、《土地》、《夢》、《人獸》、《金錢》、《潰敗》，直到1893年，出版最后一部《巴斯加醫師》。同期他還出版了幾部自然主義文學理論及批評論著：《實驗小說論》（1880年）、《自然主義戲劇》、《我們的戲劇作家》、《自然主義小說家》等，闡述了“實驗小說”創作觀。2024/5/3113左拉《實驗小說論》左拉生平

1893年至1898年左拉完成三部曲《三名城》：《盧爾德》、《羅馬》、《巴黎》。后在流亡期間創作《四福音書》，只完成三部：《繁殖》（1899年），《勞動》（1901年）和《真理》（1902年）。1892年9月28日，左拉在巴黎寓所煤氣中毒逝世。2024/5/3114左拉《實驗小說論》左拉生平左拉是一名正義的斗士。1894年，猶太血統的軍官德雷福斯被誣向德國情報機構出賣軍事秘密，被判終身監禁。兩年后，真正罪犯被揭露出來，但因涉嫌軍隊高層，政府拒絕重審，反而釋放了真犯。左拉激于義憤，經過調查，確認德雷福斯被冤枉，他在報上發表文章，揭穿謊言，控訴國防機關、軍事法庭。其言行觸怒當局，被判監禁一年，罰金三千。左拉流亡英國。一年后，德雷福斯案真相大白，蒙冤者無罪釋放，左拉作為英雄凱旋回到巴黎。2024/5/3115左拉《實驗小說論》左拉其人（插圖）左拉作品《萌芽》中的插圖《小酒店》演出的插圖2024/5/3116左拉《實驗小說論》《實驗小說論》的理論背景

奧古斯都·孔德（1798—1857年）法國哲學家。認為人類歷史發展經歷三個階段，即童年、青年和現階段。相應人的認識發展也經歷三個階段，即神學、形而上學（又名抽象階段）和科學階段（又名實證階段）。三個階段采用三種認識方法，即神學、形而上學和實證（實驗）方法。2024/5/3117左拉《實驗小說論》《實驗小說論》的理論背景

童年時期，人類認識處于神學階段。特點是：精神探索萬物的內在本性，追求現象背后的根本、終極原因，追求絕對知識。各種現象被看成是超自然主體（神）的活動結果，神“震怒”，引起一系列反常現象。2024/5/3118左拉《實驗小說論》《實驗小說論》的理論背景

青年階段，人用形而上學方法認識世界。在孔德看來，形而上學只是神學方法的改頭換面，人們屏棄了神作為萬物主宰，把超自然的神換成了抽象力量，即實體或本質，認為它們是現象產生和存在的根本起因。2024/5/3119左拉《實驗小說論》《實驗小說論》的理論背景

孔德認為，神學和形而上學相對于其時代都是“唯一可能的哲學”。歷史進入19世紀，理性成熟，因而神靈的虛構和空洞思辯的臆測被視為荒謬，它們應當、必須被科學精神和實證方法取代。2024/5/3120左拉《實驗小說論》《實驗小說論》的理論背景

在實證階段，科學不追尋絕對，不探索宇宙起因和目的，不再尋求現象的終極原因，而是把推理與觀察密切結合，發現各類現象的規律，科學把解釋嚴格限制在現象的范圍內。2024/5/3121左拉《實驗小說論》《實驗小說論》的理論背景

實證主義從直接經驗開始，不作進入現象背后的任何嘗試。孔德指出，“除了觀察到的以事實為依據的知識外，沒有任何真實的知識。”人們只能認識現象之間的關系，尋找在現象背后的原因是徒勞無益的。實證主義認為，尋求本質，追溯萬物始因，探尋絕對和大全，是神學思辯和形而上學提出的“假”問題。2024/5/3122左拉《實驗小說論》《實驗小說論》的理論背景

在科學昌盛時代，通過實驗確定事實間不變關系才是認識的真正目的。人們認識光、熱、電，不是發現其背后的本質，而是認識它們得以產生的條件以及作為現象所具有的規律。2024/5/3123左拉《實驗小說論》實證主義的特征1反對幻想的神學宗教和思辨的形而上學，尊重和信奉自然科學。2科學不是發現萬物始基，尋求絕對，而是研究現象，通過周密觀察，確定現象之間的恒常關系。3現象不同，關系不同，其規律也不同。“不能把許多不同的自然規律化歸為唯一的無所不包的規律”。2024/5/3124左拉《實驗小說論》《實驗小說論》的理論背景

孔德認為，實證精神尚未貫徹到一切知識領域，許多知識領域仍“置于神學和形而上學體制之下”，遠未符合實證科學的要求。孔德畢生致力于對傳統哲學和社會科學的改造，他為自己規定的任務是：“要靠模仿自然科學所用的方法，來取得這種知識。”2024/5/3125左拉《實驗小說論》《實驗小說論》的理論背景自然主義影響深遠，它源于法國，波及德國、英國、西班牙、意大利、日本、美國以及拉美等多個國家和地區，取代了盛極一時的批判現實主義，是十九世紀后期世界文學創作主流并延及二十世紀初。2024/5/3126左拉《實驗小說論》《實驗小說論》產生的時代背景

19世紀以來，自然科學獲得突飛猛進的發展，在許多領域中確定了權威地位。左拉說，科學影響的不斷增長，“逐漸促使人類智慧的各種表現形式無不走上同一科學的道路。”2024/5/3127左拉《實驗小說論》《實驗小說論》產生的時代背景

自然科學不斷取得輝煌勝利，反觀社會科學領域，那些古老爭論仍在繼續，并且愈演愈烈。學者們自立門戶，各不相讓。2024/5/3128左拉《實驗小說論》《實驗小說論》產生的時代背景

人們發現，自然科學的知識是穩定的，能夠為不同階級、社會和時代一致認同，將其運用于實踐取得了巨大成就。但社會科學領域則眾說紛紜，人言言殊，充滿歧見和爭論，根本看不到“統一”的前景。2024/5/3129左拉《實驗小說論》《實驗小說論》產生的時代背景

有人認為自然科學才是真正科學，應采用其觀念和方法改造社會科學。左拉是在文學領域呼應時代要求的先驅人物，主張用自然科學的觀念和方法統攝文學創作。他說，“把近代科學公式運用到文學上去，便是自然主義。”2024/5/3130左拉《實驗小說論》《實驗小說論》的基本觀點自然主義對人的看法實驗方法與文學創作對文學作品功能的判斷對創作心理功能的看法2024/5/3131左拉《實驗小說論》自然主義對人的看法

人是文學表現的主要對象，對人的判斷和把握對文學創作至關重要。基督教把人視為對立的兩極：靈與肉、理智與情感（本能）等。啟蒙運動強調人是萬物之靈，傳統文學對人的塑造，表現“靈”占據了主要地位。

2024/5/3132左拉《實驗小說論》自然主義對人的看法

自然主義特別著眼于從科學（生理學、生物學、遺傳學）出發看人。左拉認為，由于精確運用實驗方法，科學家創立了化學和物理學，掙脫了非理性和超自然觀點的禁錮。2024/5/3133左拉《實驗小說論》自然主義對人的看法

從科學觀點看，人與自然現象都可用實驗方法研究。左拉說，“盡管大腦精巧微妙，不可思議，但我認為，不把它們看作同生物體現象一樣受科學規律的支配是不可能的。”作家應像化學家、物理學家和生理學家那樣，采用實驗方法研究人的性格和情感。2024/5/3134左拉《實驗小說論》自然主義對人的看法

左拉認為，生理學家在繼續化學家和物理學家的事業，實驗小說家則在繼續生理學家的事業，他們正在創建科學心理學，這會使生物學更加完善。左拉把實驗小說看成是生物學和生理學的繼續和完成。2024/5/3135左拉《實驗小說論》自然主義對人的看法

對人的判斷和把握不同，導致傳統小說和實驗小說對人物的揭示和表現大不相同。左拉說：“我所要研究的是氣質而非性格”。2024/5/3136左拉《實驗小說論》自然主義對人的看法左拉：“在《戴蕾絲拉甘》里，我愿意探討的是人物的氣質，而非人物的性格。這是全書的核心。我選擇了幾個人物，他們絕對地被自己的神經質和血質支配著，完全沒有自由意志。”2024/5/3137左拉《實驗小說論》自然主義對人的看法左拉：“只要仔細讀這部小說（《戴蕾絲拉甘》），可以發現每一章都在對生理學上的某一情況進行著研究。一句話，我只有一個愿望，提出一個強壯有力的男子和一個情欲得不到滿足的女人，在他們身上尋找獸性，甚至只看見獸性，并把他們投入到一個爆裂的悲劇，細心地記錄下這些生物的感覺和行動。我不過像外科醫生那樣，在這兩個活的人身上做些尸體解剖工作罷了。”2024/5/3138左拉《實驗小說論》自然主義對人的判斷

傳統小說塑造性格，它更多地是受社會和理性制約而形成的人物特征。所謂氣質，它對人物的行為和心理起主導作用，更多地是由自然科學（生物學、生理學、遺傳學等）和環境影響形成的人物特征。2024/5/3139左拉《實驗小說論》自然主義對人的看法

傳統小說描寫的是社會的人，實驗小說家表現的是自然的人。在泰納眼中，人“究其實不過是一個兇猛的、貪圖欲樂的猩猩”。左拉直接把人稱為“人形的獸”，他穿著禮服，披上了各種文明的外衣，如果毫不留情地分析到最后，從上到下“遇到的都是獸性的東西”。

2024/5/3140左拉《實驗小說論》自然主義對人的看法

所謂自然的人就是受生理遺傳支配的人，它使左拉小說中人物或多或少帶有宿命論的色彩。先天的命運潛伏在每一個人身上，一旦環境改變、機會來臨，就會把持人的身心。人在社會中會有自己的選擇，但最終難以抵擋遺傳的命運左右。2024/5/3141左拉《實驗小說論》舉例分析：左拉關于家族小說的構思1869年，左拉為《盧貢·馬家爾家族》擬定了一個綱要，交給出版社。同時他還畫了一個盧貢·馬家爾家族系譜樹的草圖。這張系譜樹幾乎沒有改動，盡管后來作品容量增大，左拉增添了這一家族的幾個分支。每個人物標明姓名和出生日期，以及身份、生理體貌特征，從父親遺傳的缺陷等。2024/5/3142左拉《實驗小說論》舉例分析：左拉關于家族小說的構思左拉說，“我要說明一個家族，一個小小的人群，在一個社會里是如何安身立命的，它繁殖出一二十個成員，初看之下，他們千差萬別，各不相似，但加以分析，則可以看出他們之間隱深的關聯。遺傳有其定律法則，就像地心吸引力有其定律法則一樣。”2024/5/3143左拉《實驗小說論》舉例分析：左拉關于家族小說的構思左拉說，“在生理上，這個家族的成員都是神經變態與血型變態的繼承者，這種變態來自最初的一次器官損壞，它在整個家族中都有表現，它隨環境不同，在每一個家族成員身上造成變態的愿望和情欲，以及種種不同的人態，它們或為自然的，或為本能的。”2024/5/3144左拉《實驗小說論》舉例分析：左拉關于家族小說的構思左拉說，“這部作品里有兩種成分，一種是純人類的成分，生理學的成分，即對一個家族血緣遺傳與命定性的研究；另一種是這個時代在這個家族身上所起的作用，即環境的社會作用與物理作用。”2024/5/3145左拉《實驗小說論》舉例分析：左拉關于家族小說的構思

左拉說，“我的小說應該是簡單的，只有一個家族與它的簡單成員，所有一切遺傳和生理現象在這里都可以用上，或者是用在這個家族成員身上，或者是用在次要人物身上。”2024/5/3146左拉《實驗小說論》魯貢·馬加爾家族遺傳樹狀圖在這部家族系列小說的最后一部《巴斯加醫師》中，巴斯加·魯貢醫師拿出了“魯貢·馬加爾家族世系表”給他的學生克羅第德看，小說這樣寫道：

20多年他以來一直密切注意著這個家族的世世代代，記下了人們的降生、死亡、婚嫁、重要事件等，按照遺傳學原理，他對每一種情況作了記載。這張紙已經發黃，由于經常取用，疊著褶子的地方都破了。上面畫了一棵象征性的樹，它枝干伸展，彼此區分，橫著排出來5行大樹葉，每一片樹葉上寫著一個姓名，注明一個人的簡史，一種遺傳情況。

2024/5/3147左拉《實驗小說論》魯貢·馬加爾家族遺傳樹狀圖

看著這件做了20年的工作，這么準確完善地運用了遺傳學規律，一種學者的快樂占據了這位醫師。“瞧瞧吧，小姑娘！你已經都知道啦，你已經把我的草稿都抄寫過了，一切都在這里了，這么確切，這樣完備的材料，找不出一點點破綻，這不是很好嗎？人家會說，這就是實驗室里的實驗，簡直就是黑板上提出來并且解決了的問題。2024/5/3148左拉《實驗小說論》魯貢·馬加爾家族遺傳樹狀圖

我再跟你重復一句：全都在里面了。你看，有直接遺傳，有選擇作用，還有3個混血的例子：镕接型、散布型與混合型。我還應該區分出第四種情況，平衡型混合。……在我的研究中最豐富的，是反復遺傳，前后代的相似相隔一代、兩代或者三代傳下去。最后，還有先天性問題，這是一種混合性遺傳，父母親的生理和精神上的特點互相混在一起，在新生孩子身上父母的痕跡似乎都找不到了。2024/5/3149左拉《實驗小說論》關于《小酒店》《小酒店》是《盧貢馬加爾》家族系列小說的第七部。左拉說，“我想描寫的是在城郊腐敗的環境中一個工人家庭的不幸和衰敗情況。酗酒和不事生產的結果，使家庭關系十分惡劣，使男女雜居，無所不為，使道德的觀念逐漸淪喪，到頭來就是羞辱和死亡。”2024/5/3150左拉《實驗小說論》關于《小酒店》按左拉計劃，手工業者是這部作品描寫的主要對象，蓋房工人（古波）和洗衣女工（綺爾維絲）成為作品的主人公。寫小手工業者，以小酒店為背景，在當時是最適合的。左拉后來寫《萌芽》，才真正深入到產業工人中去。2024/5/3151左拉《實驗小說論》自然主義對人的看法

自然主義從生理角度觀察人、理解人和表現人，將人的行為、思維、情感歸因于生理機體。傳統文學注重表現“靈”與“情”，現實主義加進了“欲”，自然主義則深入表現由人的生理機制支配的“血肉之軀”與“靈”、“情”、“欲”的關系。2024/5/3152左拉《實驗小說論》自然主義對人的看法

每當科學取得重大突破，不可避免地會導致人們采取新的視角重新審視人。問題在于，單從自然科學角度能否做到把人與自然（物）區別開來？從自然科學把握人雖構成了對人認識的重要層面，但畢竟視野有限，局限頗大。2024/5/3153左拉《實驗小說論》自然主義對人的看法每個人都要血液循環、呼吸、吃飯、睡覺，人性的確立有賴于這些基本條件，但人性的具體構成遠遠超越了它們。人生下來就潛伏著講話能力，但人講什么話、怎樣講話，講話的具體內容和方式，是自然科學無法把握的，而這恰恰決定著人性的具體構成和表現。把人看成是自然的人，這既是自然主義理論的深刻之處，也是其嚴重的片面之處。2024/5/3154左拉《實驗小說論》自然主義把科學實驗方法引入文學創作

自然主義主張用科學觀念主導文學創作，把自然科學實驗方法引入文學創作。實驗方法步驟大致如下：面對諸種現象，實驗者進行精確觀察，并將觀察結果作客觀詳細記錄，目的是得到科學知識。2024/5/3155左拉《實驗小說論》自然主義把科學實驗方法引入文學創作

對實驗者，不能憑先入之見對現象下判斷，而是抱懷疑態度，對現象前因后果作真實觀察和記錄；在實驗中，實驗者不能憑興趣隨意改變對象，應完全接受實驗向他呈現的一切；實驗結果得到是“真理”，這是從事實驗的唯一目的。

2024/5/3156左拉《實驗小說論》自然主義把科學實

驗方法引入文學創作

左拉認為科學實驗的程序完全可以統攝文學創作。他說，“實驗的方法既然可以用于生理學和醫學，便可以從生理學運用于自然主義小說。”2024/5/3157左拉《實驗小說論》自然主義把科學實

驗方法引入文學創作小說家要對他所描寫的現象進行觀察，并詳細記錄，亦如科學家在實驗中那樣，采取不偏不倚的態度，如實客觀地接受現象，作家的描寫應成為生活的“復制”或“攝影”。2024/5/3158左拉《實驗小說論》舉例分析：左拉的論述左拉說,“我純粹是驗證，這是對被置于某種環境中的人的研究。”“你要去描繪生活，首先就請你如實地認識它，然后再傳達出它的準確印象。”2024/5/3159左拉《實驗小說論》自然主義把科學實

驗方法引入文學創作

左拉以巴爾扎克《貝姨》中于洛男爵為例：巴爾扎克觀察的基本事實是，一個人生性好色而給他本人、家庭和社會造成災禍。作家從觀察到的事實出發，在作品中進行實驗。為此作家要設計某些情景，讓于洛男爵經歷一系列考驗，通過將人物安放在特定的、受控制的境遇中，顯出情欲的能量和作用。通過實驗，人們認識到在特定境遇中情欲會造成什么，會帶來什么變化。2024/5/3160左拉《實驗小說論》自然主義把科學實

驗方法引入文學創作

左拉對實驗小說創作程序的概括是：“整個創作過程便是在自然中采集事實，然后研究事實的內在關系，通過改變情況和環境來影響它們，但永遠不能偏離自然規律。最后，從人的行動和在社會中的活動認識了這個人，這是科學的認識。”2024/5/3161左拉《實驗小說論》舉例分析：左拉的論述

“我們的一位自然主義小說家想要寫一部關于戲劇界的小說。他有了這個總的意圖，但還既無故事又無人物。他首先關心的是從他的筆記里收集對自己所要描繪的領域所能掌握的一切知識。他結識過某位演員，看過某場演出。這些材料在他思想里醞釀成熟。然后，他與最內行的人交談，收集有關的詞匯、故事和肖像。此后，他還要閱讀一切對他有用的東西。最后，為了看清楚每一個細小的角落，他要在一個劇院里住上幾天，在女演員的化妝室里度過幾個晚上，盡可能地沉浸在周圍的氣氛里。一旦材料齊備，小說就自己形成了。”2024/5/3162左拉《實驗小說論》自然主義把科學實

驗方法引入文學創作

左拉斷言，小說創作的實驗程序方向“是不可更改的”，它“不是哪一個人體系曇花一現的結果，而是科學發展的結果，對人本身研究的結果。”2024/5/3163左拉《實驗小說論》自然主義把科學實

驗方法引入文學創作左拉說，“上帝作證，把自然主義創作方法介紹過來的并不是我們，它是自己走過來的。而且，即使人們想要加以阻止，趨勢仍然會繼續下去。”2024/5/3164左拉《實驗小說論》自然主義把科學實

驗方法引入文學創作

左拉的實驗小說理論有很強的自然科學背景，但它非常明顯地是把自然科學與文學藝術相混淆，是將小說硬性嵌入科學軌道，忽略和漠視了小說藝術特性，這決定了實驗小說理論的各項主張在文學創作中難以貫徹落實。2024/5/3165左拉《實驗小說論》自然主義把科學實

驗方法引入文學創作

首先，要求作家客觀觀察、準確記錄現象就難以做到。實驗者為防止觀察失誤，須采取中立態度，甚至可用儀器代替人的觀察。但作家觀察自然以體驗自然為前提，他表現的自然已經帶有個性化的特色。作家在描寫中進行表現，非但不是失誤，正是他的特點和優勢所在。文學描寫可以不符合科學性的客觀標準，嚴格貫徹自然主義理論，就無異于取消了藝術。2024/5/3166左拉《實驗小說論》自然主義把科學實

驗方法引入文學創作

其次，左拉把藝術創作視同科學實驗是錯誤的。科學實驗的手段和條件是客觀的，實驗過程受到控制，實驗結果能夠重復檢驗。小說家的“實驗”發生在大腦中，實驗手段和條件根本不能控制，實驗結果更無法檢驗。左拉只能在比喻的意義上把創作稱為“實驗”，文學創作的實質不是實驗，而是創造。2024/5/3167左拉《實驗小說論》自然主義把科學實

驗方法引入文學創作

科學實驗中，實驗者無須對對象和實驗過程本身進行道德評價。但在藝術創作中，作者很難站在“中性”立場上客觀敘述對象。藝術創作決定了小說家必然會評價對象。左拉要求作家只需如實敘述，議論和評價應留給道德家去作，這些要求難以實施。2024/5/3168左拉《實驗小說論》自然主義把科學實

驗方法引入文學創作

有評論家指出左拉作品描繪污濁骯臟的場面，展示人的獸欲，左拉憤憤不平，為自己辯護道：小說家看見什么，他如實講出來，這是其本份。至于人們對他所講的是否喜歡，完全是另一回事。猶如醫生研究病人糞便是為了從中找出病因，這是工作本身的需要。至于他是否喜歡糞便，那是超出了醫學范圍的另一個問題。2024/5/3169左拉《實驗小說論》左拉的痛苦和抱怨

左拉的痛苦是，他埋怨讀者沒有理解他的初衷，沒有讀懂他的小說：“我卑謙地請求你們，千萬費些心思，看清我的本來面目，并按照真相討論我的作品。”左拉感到委屈的是：“一個人從這樣的工作里走出來，還完全沉浸在真實研究的嚴肅享受里，忽而聽到有人責備他只有描摹淫穢下流繪畫的意圖，這的確是令人難受的。”2024/5/3170左拉《實驗小說論》左拉的痛苦和抱怨

左拉說，“我遺憾的是，這些讀我的作品時臉紅的貞潔記者，在我看來，似乎沒有一個真正了解我的作品的。如果他們理解了的話，他們會更加臉紅。而我，親眼看到他們適當地表示厭惡，也至少會感到心滿意足。沒有什么比所謂‘正派’作家們嚷叫一部作品腐敗，更令人生氣的了。因為我確信，他們在叫喊的時候，實際上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叫喊。”2024/5/3171左拉《實驗小說論》左拉的痛苦和抱怨左拉說，“在有關科學的問題上，‘不道德’的責難之聲，絲毫不能說明什么。我不知道我的小說是不是不道德的。我坦然地承認，我從沒操心過要把它寫得貞潔些或不貞潔。我所知道的是，自己從來沒有想過，把一些衛道士在其中發現的骯臟東西放進書里。我寫的每一場面——甚至最狂熱的場面也一樣，都只存在著學者的好奇心。”2024/5/3172左拉《實驗小說論》自然主義把科學實

驗方法引入文學創作

左拉的辯護對于科學家是正當的，對于藝術家則不合理。藝術題材是藝術家選擇的結果，文學形象是作家創造的結果，整個作品是作家體驗的產物。從藝術角度言，作家創造什么、如何創造，由他自己決定。因此，作家對他創造的作品應負責任。2024/5/3173左拉《實驗小說論》自然主義對文學作品功能的看法

傳統看法認為，通過創作，作者抒發內心感受，表達人生見解。讀者通過閱讀，心靈受到感染，境界得到提升，文學由此發揮其社會功效。左拉的興趣是按照科學原理揭示對象，作品的情境只是作家的實驗場所，作家致力于對人的情欲進行分析實驗，找到認識和控制情欲的途徑和方法。為此，自然主義創作極力反對作家傳遞人生感悟和審美評價。2024/5/3174左拉《實驗小說論》自然主義對文學作品功能的看法

按自然主義看法，作品提供的是一幅幅形神逼真的病例圖。病人需要醫生，通過診治，醫生開出藥方。自然主義作家自覺地承擔起社會的醫生職責：“如果說實驗醫生的領域是人體，研究他的各種器官是正常狀態還是生病狀態，我們的領域同樣是人體，研究他的大腦和情感現象是正常還是病態的。”2024/5/3175左拉《實驗小說論》自然主義對文學作品功能的看法

按照自然主義，小說家將視點聚焦在由生理遺傳導致的病癥上，作品被視為呈現社會病態的生動科學圖畫。左拉說，“既然以往作為一種技藝的醫學現在成了一門科學，文學為何就不能借助實驗方法也成為一門科學呢？”2024/5/3176左拉《實驗小說論》自然主義對創作心理功能的看法

從事實驗，科學家需要具備觀察、記錄和敘述的才能，需要理性判斷和分析歸納的本領。左拉認為，這些心理素質也正是實驗小說家必需具備的。2024/5/3177左拉《實驗小說論》自然主義對創作心理功能的看法

左拉寫《巴黎之腹》，定時去菜市場調查，觀察蔬菜、肉類、時鮮魚類怎樣運到巴黎，他不厭其煩地把警察局的管理規章及各種命令抄錄下來。為寫《小酒店》，他去下等酒館和酒客們混得廝熟。他調查商店和洗衣房，熟悉泥水匠、鏈條工人、鐵釘工人、洗衣女人的勞動情況，還學會了巴黎工人的行話俚語。2024/5/3178左拉《實驗小說論》自然主義對創作心理功能的看法

為寫《娜娜》，左拉找流氓了解情況，去游樂場和賽馬場作實地觀察，和高級妓女一道吃飯。為寫《萌芽》，他跑遍了礦區，密切注意大小罷工事件。參加集會，結識工會領導，與礦工一道喝啤酒。自然主義小說家強調觀察是創作的前提，認為觀察構成了藝術創作最重要環節。2024/5/3179左拉《實驗小說論》自然主義對創作心理功能的看法

自然主義強調“尊重事實”，反對“詩意”地加工材料，要求作家如實客觀地對生活進行“攝影”，極力抬高觀察和敘述在藝術創作中的地位和作用。觀察到的材料只消分門別類，就能直接成為藝術的內容。自然主義小說家拉近了藝術和生活的距離，小說對生活的記錄更加詳實，帶有“資料文獻”的風格特征。2024/5/3180左拉《實驗小說論》自然主義對創作心理功能的看法

隨著描繪不斷向現象逼近，作家越來越被動，對生活本質的挖掘越來越稀少，藝術靈氣越來越淡薄。盧卡契說，在自然主義作家筆下，“機械的平均代替了典型與個體的辨證統一，描寫和分析替換了史詩式的場面和情節。”作家如果僅僅把觀察和敘述當作創作的最高才能，就意味著創作變成了善于搜集和積累材料，成為依葫蘆畫瓢的機械操作，這很容易把把創作引上平庸道路。2024/5/3181左拉《實驗小說論》自然主義對創作心理功能的看法

左拉推崇觀察才能，認為觀察直接形成當代小說的最高品格：真實感。左拉倡導的真實感與藝術的真實感有重要區別。藝術真實內在地含有想象和情感的因素，它往往帶有虛構的性質。左拉的真實感恰恰否定了情感和想象。2024/5/3182左拉《實驗小說論》自然主義對創作心理功能的看法

左拉對這樣的定義十分不滿；“什么是藝術家？藝術家就是要在一件藝術品中表現屬于他個人的思想和情感的人。”左拉認為，情感對藝術家創作僅僅起著“最初的推動作用”，藝術家表達的情感“應該受到真理的檢驗”。情感有真假之分，有健康與頹廢之分，但無法用真理檢驗。2024/5/3183左拉《實驗小說論》自然主義對創作心理功能的看法

左拉否定藝術的想象和直覺，他認為傳統小說意在提供消遣和娛樂，其最高品質是豐富的想象。當代小說的最高任務是實驗，是對某種情欲進行分析，這使想象在藝術中的地位和作用大大減弱。左拉說，“科學越不發達，越沒有堅實基礎，哲學體系便越流行。”2024/5/3184左拉《實驗小說論》自然主義對創作心理功能的看法

孔德把想象看成是科學時代以前的“神學階段”和“形而上學階段”的品格，左拉對巴爾扎克的一些充滿幻想的作品如《三十歲的女人》、《交際花盛衰記》發出種種指責。2024/5/3185左拉《實驗小說論》自然主義對創作心理功能的看法

左拉認為巴爾扎克通過想象創造的“嶄新世界”總是一味夸張，“并沒有吸引我，而是惹得我不高興”。他說，如果巴爾扎克“只具有這種想象，那么他只是我們文學上的一個病態者、一個怪物。”2024/5/3186左拉《實驗小說論》自然主義的積極意義自然主義開拓與充實了對人的表現，對二十世紀文學產生了顯著影響。此后，人不僅被描寫成社會人，也被寫成自然人，即從生理、心理、社會環境等多方面來分析人，對人的表現更全面和更真實。2024/5/3187左拉《實驗小說論》自然主義與描寫

自然主義追求精細觀察和描寫，要求作家對生活的各個領域、各個方面的描寫面面俱到，無一遺漏；自然主義的描寫極其詳盡，并且這種細致的描寫不僅是為表現主題、塑造人物、敘述故事服務，它本身就是目的。2024/5/3188左拉《實驗小說論》自然主義的描寫打破種種禁區自然主義將科學的嚴肅冷靜發展到極端，不回避丑惡，打破了描寫的禁區，拓展了文學題材領域，對腐朽丑惡暴露得淋漓盡致，但也可能導致作品的描寫過于瑣屑和露骨而不堪卒讀。2024/5/3189左拉《實驗小說論》自然主義的缺陷

自然主義作家專注于自然科學，以自然科學的精神從事文學創作，其作品往往缺乏深邃的思考，作品缺乏思想的閃光。2024/5/3190左拉《實驗小說論》自然主義的缺陷自然主義創作不注重對倫理道德的探討，標榜創作沒有任何傾向性，這使文學創作喪失了塑造、表現、評判、追求價值的重要功能。2024/5/3191左拉《實驗小說論》自然主義的缺陷

自然主義創作追求寫實，缺少加工與提煉，描寫常常顯得繁瑣